南京行记:人间正道是沧桑
中国文明网 www.wenming.cn   2010-11-09    来源: 解放军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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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知道别人在想到南京的时候,第一感受是什么,就我个人而言,南京这个地名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,首先是历史的伤痛:1842年8月29日《南京条约》的签订,发生在1937年12月13日的“南京大屠杀”,这些如今在历史教科书中都以“南京”冠名的灾难性事件,成为中国人永远的痛。

    作为历史名城,作为长江以南历史上建都最多的一座城市,南京当然也有其另一面。在它约2500年的建城史上,有450年是作为国都而存在的——自东吴、东晋和南朝的宋、齐、梁、陈,以及南唐、明朝、太平天国至中华民国,都曾先后在这里定都。一国之都,自然有其不同凡响之处。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,选择在南京这个地方建都的王朝,多半都是昙花一现,成为短命王朝。

    朝代的更替,总是伴随着战乱和纷争,因此南京城就总免不了兵燹战乱的浩劫。和西安、开封、北京等古城定都时在政治上各自较长时间的强盛相比较,南京给人留下文化繁荣的印象似乎更深——所谓的短命也罢,偏安也罢,在故国尽失的伤感中,在山河破碎的悲情里,却每每产生了令人难以忘怀的诗赋、书画等不朽的艺术作品。即便是在中原陷落、朝廷南迁之时,乱象中竟也会显现“人物声教之盛”,南京,似乎成了中国精致文化的一个藏身之地。从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、孔尚任的《桃花扇》等传世佳作中,我们都能时时感受到南京的存在,感受到它在滋养、传承文化方面的特别之处。“井带胭脂土带香”,历代的文人们不断用手中的笔涂抹着一个温软之都、颓败之都、忧愁之都。南京,实在是可以作为一个城市标本、文化符号从多个侧面加以解读的,它留给今人的也远远不止伤痛和悲情。

    我最近的一次南京之行是在今年7月。所到之处,现代化的南京几乎看不出历史留下的痕迹了,必须努力去寻找,才能窥得一些古都的蛛丝马迹。

    友人盛情相邀,匆匆去了阅江楼、灵谷寺、夫子庙、秦淮河等几个去处。这些地方不同时代的新旧建筑相互叠加,历史的记忆也因之参差混杂。现代人打造的旅游模式,都是试图“一日看尽长安花”,往往让人来不及咀嚼品味,甚至来不及理清思路,每个景点走马观花一番、拍照留念后一走了之。事实上,这些历史建筑、名胜景点背后蕴藏的悲喜、积淀的文化,却无论如何是挥之不去的。

    身处南京,思绪绵延,内心的感悟随着眼前的建筑飘忽不定,而心中始终作为参照的一句诗却愈加深刻。确切地说,是毛泽东诗句中的一个词:“沧桑”。不是“历尽沧桑”意义上的沧桑,而是“沧桑变幻”意义上的沧桑。

    在毛泽东创作的为数众多的诗词中,有一首《七律·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》是与南京紧密相关联的。因对毛泽东诗词的长期关注和锲而不舍的解读,使我对南京多了几分试图更加深刻的理解和渴望。

    诗词这一古老的艺术形式,在数千年来中国文人墨客、帝王将相们的笔下,用于抒发沉郁悲凉之情,用于表达愤懑不得志的感受,用于体现失意伤怀的数不胜数,而用于表达信心和豪情、直抒己见者却相对较少。李白通常被认为是一个具有浪漫情怀的诗人,放达则放达,浪漫则浪漫,但有时却容易陷入玄想和唯心,甚至不免多涉仙道鬼神,想来走笔也是“偏锋”得有点过了。但是到了二十世纪毛泽东的笔下,诗词中出现了明确的社会历史指向,诗词内容中的人间情怀与正在发生的历史实践紧紧融合,浑然一体,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之诗词大气象、大境界、大超越。这样的诗词,往往脱离了一己悲欢,对民族整体命运兴旺的渴盼是其鲜明的基调,并且始终充满了无所畏惧的自信与乐观,一扫过去诗歌中与苦难、磨难不可分割的“沧桑”意象,建立起了与历史进步的必然性认识相联系的“沧桑”境界。如果说,这是现代政治抒情诗的一个重要特质的话,那么我认为是毛泽东首开诗歌与政治相融合的一代先河。

(责任编辑: 邓植尹 )